打我光着泥屁股蛋亮着黑肚脐眼满当街抡鞭甩棍撵鸡追狗,抑或钻篱扒寨偷瓜害枣撮土扬沙撒尿和泥时候,就知道自家长相很丑很丑。做丑男人这铁打事实让人很悲哀很痛苦;但我无可奈何,只能听天由命地承认,接受。当左街右邻的叔叔大爷婶子大娘用“瞧这孩子,长得水葱儿似的”这类美丽动听的词句夸奖我的同伴,而把诸如“周扒皮”、“傻淘子”之类的外号强行扣我光头上面,且屡遭抗议不思改悔的时候;我知道,因为我丑;
当包括我父母在内的一帮“好色之徒”把别人家俊眉俏眼的孩子当金马驹子一样争着抢着抱来抱去,却把我当一捆污了鸡屎鸡粪的蔫菠菜抛置冷落一边不予理睬的时候;或是当我的祖父祖母开箱揭柜把裹了漂亮纸衣的糖块塞给他们宠爱的孙子外孙,让他们洋洋得意自吮自甜,却单单对我视而不见让我眼巴眼望口水干咽的时候;我知道,因为我丑。
因为我丑,我想扮演一回威武雄壮光芒万丈的杨子荣或郭建光的愿望一直没能实现,却被作为座山雕和胡传魁的替身被革命同学生擒活拿踏翻在地不下一百二十遍;
因为我丑,便经常有这样一幕喜剧上演:当我诚心实意地学习雷锋叔叔助人为乐去帮旅客拎包提篮的时候,人家反而用一种警惕的目光上下审视我,然后断然拒绝,然后感慨万端地说:“真不得了!现在的小扒手……”一个劲儿地唏吁摇头,惋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竟至于斯。每每这时,我都会有一种给“为人民服务”这高尚行为污涂了一滩腥泥臭墨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