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康柏给人的印象似乎只有一个,即 "康柏正在转型中"。6月份发自康柏CEO的一封秘密邮件显示,康柏这回要明确转向软件与服务了。
在康柏公司内部,员工要佩戴一种小小的塑料胸卡,它的外形也许与一般公司的胸卡
无异,然而却内涵丰富,且别有作用。卡的一面写着一句口号:"掌握了伟大的技术,才能成就伟大的目标",另一面写着各种有关企业信条的至言,比如:公司的远景--提供一切网络商品及策略--领导网络接入、架构设施及方案服务等各种网络潮流。据说在美国总部,康柏CEO Capellas随时都会在大厅里叫住一位员工,请他背诵卡上的内容。
Capellas自1999年7月接任康柏CEO以来,一直扮演着类似于摩西这样一位拯救者的角色。两年内,他持续地推行了一揽子的重整策略,使出了各种招数,包括以上这种"庭训"文化,可是效果并不佳,还赔上了PC老大的宝座。最近康柏传出了一些重大的转变:康柏要把最核心的技术Alpha芯片架构转让给英特尔,并有意向软件和服务方向转型。这两年康柏给人的印象似乎只有一个,即 "康柏正在转型中"。一个转型故事何以能持续两年,而且仍在延续?当然,这足以表明转型对一个企业的重要性。但是同时,转型时间越长,是不是也意味着面临的风险更大呢?
负重
如果说机器也有灵魂的话,那么这可能就是佛教中所谓的"业"缘了。7年前,康柏从IBM手中抢走了PC老大的位置,7年后,Dell又同样抢走了康柏的这把交椅。不能说康柏最近的这次转型完全与丧失PC第一大交椅的事件有关,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它们之间的联系。一个企业的转型,多大程度上迫于外部环境的压力,多大程度上又迫于企业内部的压力,有时很难说清楚。但是康柏之所以有今天的抉择,却显示了一定的内部必然性。
Capellas与他的前任 Pfeiffer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管理风格。Pfeiffer习惯保持严肃和个人的绝对威严,因此,他在任期间的康柏等级严格,管理僵化,缺乏活力。而他最大的失误,就是先后花重金收购了天腾和Digital,却又无力将3家公司进行合理的整合,结果造成产品线混杂,3家公司各自游离,资源高度浪费。结果证明,正是这些成为了康柏日后改革的负担。
Pfeiffer最终被董事局解职,Capellas由原来的CIO直接被提升为CEO。Capellas上任后,大刀阔斧,立即着手几大关键性革新策略:一是撤换一批高层管理人员,原Pfeiffer手下的11人团队,只留下了1人;二是将3家公司进行重组;三是放弃一些非核心的业务,比如路由器。此外,Capellas非常注重企业文化的培养。为了重新激发员工的活力,他鼓励员工适当从事娱乐活动,比如,每天早上适当地听听音乐,放松放松;他自己在每个季度会的会前都要亲自弹奏歌曲。当然,Capellas偶尔在大厅里听取员工背诵企业信条,也是其中一项,因为这让他"感到员工在重新焕发活力",尽管也有人认为这种活力更多要归功于给每个人配发的200股期权。这些举措一度让人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但是,音乐和好的感觉并未给康柏带来多好的运气。从1999年到2001年,康柏的收益增长率只从6%到8%,提升了2个百分点,几乎等于停步不前。而且股票还下降了11%。导致这种结果的问题就在于,康柏缺乏新的核心利润增长点。
在过去的几年里,康柏一直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迷你型的IBM"。Capellas基本上延续了这种思路。康柏的业务模型与IBM确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PC比重较大,然后分别是服务器、服务和存储产品等各占一定比例。但是康柏的产品线没有IBM 丰富,Capellas上任后,开始大力扩张产品线。具体的做法是,沿着计算机业的高、低端产品上下拓展,上到最高端的服务器,下到网络的微型应用产品,比如袖珍PC、MP3随身听及无线e-Mail设备等等。按照Capellas的说法,这么做有一个好处,就是市场发生变化的时候,产品分布广可以增加抗风险能力,也有利于下一步的转型。但问题是,产品分布领域越广,风险也就越多。康柏的战线拉得如此之长,就连IBM都未曾尝试过。
而且,就在此时,IBM已经在进行转型,逐渐由硬件转向服务和软件。到2001年第一季度,IBM的硬件、服务和软件3块业务占总收入的比重分别是40%、40%和13.8%;而康柏硬件和服务的比例大概是70%和20%左右。可见康柏的PC或硬件的印记有多么深!一旦它的PC销售出现大起伏,就将深刻地影响到企业的整体效益。因此,当Dell的竞争势头越来越逼近的时候,康柏的第一反应就是调整渠道、保住份额和维持利润。去年很长一段时间,康柏企业调整重点都放在渠道上,而且是以Dell的直销和客户定制为参照。但由于康柏的产品线实在太长,有的领域负担太重,且研发代价太高,导致新产品跟不上,旧客户难以为继、新客户又抓不到等一系列问题。终于,今年4月康柏首次把PC老大的交椅拱手让给了Dell。
新路线--服务
其实康柏也有机会可以保住PC,只是Capellas过于乐观,未能及时调整策略。在PC业出现下滑的时候,Capellas曾经坚持认为这是经济环境的问题,一切很快都会过去,PC需求能够很快回弹,结果错失决策时机。既然PC保不成,硬件再无绝对优势可言,康柏被迫要做出新的选择。
6月25日,康柏宣布因为研发成本太大而将其最核心的芯片技术转让给英特尔,3年后完全退出这一领域。以前这一部门的员工连同研发人员,到时将转入英特尔的麾下。几乎同期,Capellas给公司全球的每个员工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明确地规划了公司今后的发展路线,重心将放在服务和软件上,目标是4年后把服务的比重从现在的1/5提升到1/3。这封信的内容康柏从未正式公开过,而是经由某种途径被"泄漏"出去的。事实上,关于这一路线,康柏内部一直存在分歧。
负责康柏全球运营的执行副总裁Mike Winkler,就对终止服务器芯片研发表示怀疑,而且似乎也意识到硬件是康柏不能轻易迈过去的一道坎儿。这次转型也同样面临股东们的压力,他们不能容忍康柏老是挣扎不前。当然,这些分歧和担忧,是基于更多的事实考虑基础之上的,作为企业的股东和经营者,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康柏的要穴所在。
首先,服务不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它要求经营者必须是一家软件型企业。软件企业与硬件企业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硬件纯粹就是产品,而软件更精细更客户化,它需要一批合拍的程序员、咨询专家和各种服务技术人才的专心维护。为此,IBM在转型前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引入Windows2000,拉拢Linux阵营,并自主开发了Unix系统、AIX等。然而康柏长期以来的主攻方向就是维护PC老大的形象,甚至一度被作为公司的目标极致,以致于现在PC的根基太深厚,要另换阵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根枯叶落。另外,康柏现有的3.8万名信息技术员工全是销售技术型人才,在高端的咨询方面积累甚少,更不用说与IBM相比。
康柏此次提出的转型,与以前的企业调整不一样,是一次全盘性的根本转变,它要求企业不管对全局还是对企业自身,都要有一个明晰的认识方向。然而从现在的情形看,康柏却显得负担过于沉重,决策缓慢,行动无力。至于4年后能否达到Capellas所设定的目标,很多人都持观望态度。
关于康柏的发展历史,多数人认为它最大的败笔是对天腾和Digital的两次收购。就连Michael Dell也认为是这两次收购拖累了康柏全局的发展。但是对比Capellas前次的调整和这次的转型,前者毕竟显得从容,而后者却已经变得急迫。不知道这是决策者的一种策略,还是更多地暗示了一种无奈。总之,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康柏完全不必弄得像现在一样破釜沉舟,迫不得已。
康柏中国公司拒绝透露Capellas发给全体员工的那封电子信件的详细内容。从国外媒体引述的断断续续的内容中,看不出Capellas的语气,无法推测出一些更重要的信息。说不定康柏的希望真的在里边。
向服务转型是万能药吗?对康柏这个硬件时代的巨人而言,转型也许是希望,也许是陷阱。